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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谨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这些事，都需要时间。青州那六十多条冤魂，等得及吗？”
李宝儿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萧谨言。
“夫君，你看看这个。”
萧谨言接过纸，展开来。那是一篇文章，文笔不算华丽，但字字泣血——讲述的是青州道上十五年来客商失踪、行人被害的惨状，讲述了一线天崖下的累累白骨，讲述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被匪徒杀害后抛尸荒野的细节。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地骂孙承恩，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些匪徒之所以能横行十五年，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
“这是什么？”萧谨言皱眉。
“一篇‘民间小报’。”李宝儿说，“妾身让丫鬟翠儿拿到城南茶楼里去，让说书先生照着念。念完之后，整个茶楼的人都哭了。有人把文章抄了下来，传到别的茶楼、酒肆、书坊。今天下午，城南已经有三个书坊在私下传抄这篇文章了。再过三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青州的事。”
萧谨言脸色大变：“你……你怎么敢？”
“夫君别急。”李宝儿按住丈夫的手，语气平静而笃定，“这篇文章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孙家，没有一个字攻击朝廷，没有一个字质疑官府。它只说了一件事——青州道上的匪患害了多少人，那些白骨有多可怜。这是事实，不是谣言。任何人来查，都查不出毛病。”
萧谨言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妻子胆大，但没想到胆大到这种程度。
“夫君，你听我说。”
李宝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京城里流传这篇文章，对陛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第一，它让朝堂上那些原本想替孙家说话的人，不敢再开口——因为民意汹汹，谁替匪徒说话，谁就是跟天下百姓作对。
第二，它给了陛下一个‘顺势而为’的理由——陛下可以说，‘朕本不忍，但民心如此，天意如此，朕不得不办’。
第三，它会让孙承恩坐立不安——他越是不安，就越容易出错；他越出错，就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萧谨言握着那张纸，指节泛白。他盯着妻子的眼睛，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深处，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的智慧，冷静、果决、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宝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宝儿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而神秘。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丈夫的手，将那张纸从他手中抽出来，折好，放回袖中。
“妾身是夫君的妻子。”她轻声说，“是一个不愿意看到无辜者枉死的人。是一个相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人。是一个——想帮夫君把这件事做成的人。”
萧谨言看着妻子，久久没有说话。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自己娶的这个女人，远比他以为的要深沉得多、强大得多。
但他没有害怕，也没有不安。
他只有感激。
“宝儿，”他握住妻子的双手，声音低沉而郑重，“你做的这件事，风险太大。万一被人查出来是你干的……”
“查不出来的。”李宝儿语气笃定，“妾身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手抄，让翠儿分五次，每次找不同的人，给不同的茶楼送稿子。那些说书先生以为是客人写的，客人以为是茶楼老板找的，茶楼老板以为是书坊流传出来的。这条线，断了七道，谁也查不到萧府。”
萧谨言苦笑了一声：“你这是……把治病的本事用在了这些地方。”
“治国如治军，夫君比我懂。”李宝儿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但有些时候，正面战场打不赢的仗，需要在侧翼想办法。妾身能做的，就是在侧翼帮夫君分担一些。”
萧谨言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心跳。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他闭上眼睛，将今天所有的疲惫、焦虑、不安都暂时放下，在这一刻，只做一个普通的丈夫。
“宝儿，”他低声说，“等这件事了了，我带你去青州，去一线天，去看看那个碑。”
“好。”李宝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去看看那些冤魂安息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清辉如水，洒满了整个庭院。
远处，不知谁家的更夫敲响了梆子——三更三点，万籁俱寂。
萧谨言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明天一早，我进宫去见陛下。”他松开妻子，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你说的那些话——舆论、分化、给皇后做工作——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陛下。至于陛下如何决断，那是陛下的事。但至少，我们要把所有的路都铺好，让陛下有的选。”
李宝儿也站起身来，走到丈夫身边，看着他在纸上写下“舆论”“分化”“皇后”三个词，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萧谨言的笔尖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妻子，眼中满是惊愕。
“你说什么？”
“妾身说——”李宝儿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陛下如果需要一个人去北疆见孙成华，妾身可以去。”
“你疯了！”萧谨言猛地站起来，声音骤然拔高，“北疆是什么地方？兵荒马乱，鞑靼人随时可能南下！你一个女子……”
“正因为妾身是一个女子，才不会引人注目。”李宝儿的声音依旧平静，“夫君想想，如果派一个朝廷命官去北疆，孙成华立刻就会警觉。
但如果是一个‘去北疆投亲的商人之妇’，半路上‘偶然’遇到了孙成华的巡逻队，‘偶然’说起青州的惨案，‘偶然’拿出了一些证据——孙成华会怎么想？他不会想到这是朝廷安排的，他只会觉得，这是天意。”
萧谨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妻子的逻辑无懈可击。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