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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跨出慧养堂的大门，李宝儿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裙摆被风撩起来也顾不上按。小伍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把经过说了一遍，李宝儿听完眉头微皱，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从慧养堂到工地隔了三条街，平日里走走要一炷香的功夫，李宝儿带着小赵小伍抄了近道，从一条窄巷子穿过去，又跨过一道低矮的石坎，几乎是连走带跑。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肩上的诊箱带子，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起来，但步子一点没慢。小赵在后头紧跟着，布兜里的纱布卷磕磕碰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转过最后一个巷口时，李宝儿已经看见了工地围拢的人群和那半截还没拆完的脚手架。
老孙头最先看见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李大夫来了！让开让开！"人群哗地分开一道口子。
萧老三蹲在石头旁边，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媳妇挎着诊箱快步走来的身影，紧绷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点，站起身朝她招手："宝儿，这边，腿被竹竿压住了，我没让人动他。"
李宝儿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近前，蹲下身扫了一眼现场——石头仰面躺在泥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咬出了血印，右小腿被一根粗竹竿压着，裤腿已经被血洇湿了一片。
竹竿依然卡在原位，周围没有人动过。她心里暗赞一声父亲处理得当，随即放下诊箱，跪在泥地里俯身凑近石头："石头，我是李大夫，我来了。你听我说，现在腿疼得厉害对吧？我先给你止疼，你别怕。"
说着她从袖袋里摸出那个标着"止疼"的小瓷瓶，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又从诊箱里翻出小半壶清水，托着石头的头让他把药片咽了下去。
石头已经疼得视线模糊，但听见李宝儿的声音，又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几分，咬着牙把那口水咽了下去。
李宝儿又掏出"消炎"的小瓶，同样倒出一粒药片让他服下，然后转头对萧老三道："爹，您叫人找两块平整的木板来，要长过膝盖和脚踝的那种，再找几根布条。"
萧老三立刻应声，转身喊小伍："去找你师父，让他拆两块上好的薄板来！快！"小伍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老韩听到萧老三的吩咐，转身就往木工棚跑。他方才已经急得团团转，这会儿有了明确的活儿，脚下反倒利索了。
木工棚里还堆着几块做门窗剩下的松木板，厚薄适中，宽窄正好。
他挑了两块最平整的，又飞快地扯了几根从脚手架拆下来的干净麻绳，抱着就往工地跑。跑到石头跟前时，他喘着粗气把木板往地上一放："李大夫，板子来了，您看合不合适？"
李宝儿接过一块木板，用手掌按了按表面——光洁无刺，厚度约莫一扁指，足够稳固。她把板子在石头腿边比了比，长度从大腿中段一直延伸到脚踝以下，正好。
"韩师傅，正好，辛苦你了。"她点点头，将两块木板并排搁在旁边的干地上，又把诊箱掀开，从里面依次取出剪刀、纱布、棉垫、一卷绷带，还有一罐自己配的接骨膏药，深褐色的膏体装在粗瓷罐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
石头服下止痛药后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额上的汗不再那么密了，牙关也松开了一些，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李宝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李大夫……腿是不是断了……"李宝儿正在用剪刀剪开他裤腿上的布料，闻言抬起头，语气平静而笃定："别自己吓自己，我还没看呢。你听我指挥，我说怎么动你就怎么动，不动的时候绝对不乱动，能做到吗？"
石头用力眨了眨眼，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字。
李宝儿这才开始仔细检查。她先轻轻揭开石头小腿上被剪开的裤腿布料，露出底下被竹竿压过的那一片皮肉。
竹竿表面粗糙的毛刺在皮肤上刮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子，伤口周围已经肿起一圈，皮肤发亮，青紫的颜色从皮下慢慢沁出来。
但她最关心的是骨头，她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沿着石头的胫骨两侧轻轻按压，指尖从膝盖一寸一寸地往下探，每按一下都抬头看石头的表情。按到小腿中下段时，石头猛地"嘶"了一声，身子绷紧了。
李宝儿停住手，不再按那个位置，而是换了手法，用指腹隔着肿胀的皮肉轻轻触了触骨头的走向。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片刻后她收回手，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她转头对蹲在一旁的萧老三道："爹，骨头没有错位，应该只是骨裂，或者说骨头没断透，竹竿压下来的时候有木板垫了一下，卸了大半的力。只要不移动错位，好好固定了养上一段时日，能长回来。"
萧老三听到这话，脊背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旁边的老孙头、老韩和几个工匠听了也都松了口气，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李宝儿回头又对石头说："石头，听见了？没大事，骨头没断，但裂了缝，得好好养着。现在我给你先处理伤口，固定夹板，会有点疼，你忍着点。止疼药已经吃了，过一会儿药劲上来就好多了。"
她从诊箱里拿出那罐接骨膏药，拧开盖子，挑出拇指大的一坨在掌心搓热了。药膏里有三七、红花、乳香、没药的气味，浓烈却不算难闻，带着一股草木的辛香。
她先在石头小腿的伤口周围涂了一层薄薄的膏药，然后取过干净的棉垫盖在伤口上，又用纱布绕了两圈固定住。
接着她拿起那两块松木板，一块垫在腿外侧，一块垫在腿内侧，将石头的小腿稳稳地夹在中间，左右位置对得端端正正。
"我要缠绷带了，腿千万不要动。"李宝儿说着，从石头脚踝处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缠绷带。她的手法极为老练，每缠一圈都用一定力道拉紧，又不至于勒得太死，木板紧紧贴住腿面，不松不晃。缠到膝盖下方时她停住，打了个牢靠的结，又用手指伸进绷带边缘试了试松紧度，确认不会影响血液循环后，这才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