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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妃寝殿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萧谨言便带着那份凝聚着血泪与真相的证词，再次踏入御书房。
这一次，独孤明也在场，他脸上已无往日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亟待复仇的急切。
萧谨言将明妃的证词双手呈上，同时清晰、冷静地复述了整个过程：黄郎中如何利用曼陀罗花下毒控制，如何步步胁迫明妃收集情报。
以及明妃在神智清醒后所能回忆起的、传递出去的每一项重要信息——从后宫妃嫔的动向、皇后情绪的微妙变化，到她在澄心斋附近偷听到的关于安西都护府、幽州军需的只言片语，再到她誊抄文书时发现的河西将领赏赐逾制、凉州春旱隐忧等细节……
条分缕析，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核心：黄郎中背后，是陈贵妃兄妹！这些情报，成了他们构陷忠良、清除障碍、窥探朝政、乃至策划谋反的关键拼图！
独孤帝翻阅着那份字字泣血的证词，脸色由铁青转为骇人的煞白，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御书房内，空气凝固，落针可闻，只有皇帝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沉重呼吸声。
“好…好一个陈荣！好一个陈贵妃！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独孤帝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构陷忠良，毒害妃嫔，窥探宫闱，勾结外敌…朕的卧榻之侧，竟盘踞着如此毒蛇！朕的江山，竟被此等逆贼觊觎！”
他猛地将证词拍在御案上，巨大的声响让侍立角落的内侍都吓得一哆嗦。
“父皇！儿臣请旨，立刻捉拿黄郎中，查封陈贵妃寝宫，发兵北境，拿下陈荣！”独孤明热血上涌，急声道。
“糊涂！”独孤帝厉声喝止，眼中寒光四射，“打草惊蛇，你想让陈荣一伙狗急跳墙，直接引北狄叩关吗？柳世安的血还没冷透！青鸾的冤魂还在宫门徘徊！
此案，必须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朕要的不是一个黄郎中，一个陈贵妃！朕要的是所有参与谋逆、为虎作伥的魑魅魍魉！要的是铁证如山，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萧谨言：“谨言！你刚从皇陵归来，便立此大功，查清明妃之事，足见你心细如发，忠诚可靠。朕现在，要你去做一件比修皇陵更凶险百倍的事！”
萧谨言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坚定：“臣，万死不辞！”
“好！”独孤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朕命你，与‘莫影’一起，彻底查清陈荣谋反案！所有证据！所有参与人员！上至朝堂重臣，下至边军小吏，凡有牵连者，一个不漏！给朕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莫影？”独孤明心中一惊。
这个名字，在皇室和勋贵圈子里，是一个讳莫如深的传说。他是皇帝手中最隐秘、最锋利的一把刀，只存在于阴影之中，无人见过其真容，却知晓其手段通天，无所不能。父皇竟动用了“莫影”！
仿佛为了印证独孤明所想，御书房的阴影角落里，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他穿着最普通的宫中侍卫服色，面容平凡无奇，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
唯有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井，看过来时，仿佛能洞穿人心，不带丝毫情感。
“臣，莫影，听候差遣。”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独孤帝指着萧谨言：“谨言主外，统筹全局，明察暗访，调动一切可用资源。莫影主内，潜入暗影，行非常之事，取关键之证。你二人，一明一暗，互为表里。朕，只要结果！”
“臣遵旨！”萧谨言与莫影同时应道。萧谨言看向莫影，后者也回望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却都明白了对方的份量——一个代表光明正大的调查权柄，一个代表无所不用其极的暗夜手段。
“重点！”独孤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军令：
1.陈荣通敌铁证：他与北狄王庭往来的密信、使者名单、约定的起事时间、地点、北狄承诺的出兵路线和条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口供物证，缺一不可！
2.朝中党羽：兵部、户部、吏部…哪些大臣已被陈荣收买？他们提供了何种便利（军械、粮饷、人事调动、情报传递）？证据链必须完整！
3.京城内应：除了黄郎中，陈氏在禁军、城门守备、乃至宫闱内部，还安插了多少钉子？名单、职务、联络方式！
4.军械粮秣：陈荣要求增拨的军需物资，有多少被其私吞囤积？囤积地点？准备用于何处？账册、库房记录、押运人员口供！
5.构陷柳世安：黄郎中通过明妃或其它渠道，获取了何种情报用于构陷柳世安？伪造证据的经手人是谁？必须为柳卿和青鸾昭雪！
独孤帝的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独孤明身上：“明儿，你协助谨言。以皇子身份，接触一些谨言不便接触之人，尤其是…那些可能对陈氏不满，或被陈氏排挤的勋贵子弟、清流门生。
但切记，不可莽撞，一切行动，听谨言调度！”
“儿臣领旨！”独孤明精神一振。
“去吧。”独孤帝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靠回龙椅，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伐决断。
“朕给你们最大的权限。宫内宫外，除朕之外，任何人，皆可查！任何地，皆可入！遇阻挠者，先斩后奏！朕，要看到这盘踞在江山社稷之上的毒瘤，被彻底剜除！”
萧谨言、莫影、独孤明三人无声地退出御书房。
门外，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们心头沉甸甸的阴霾与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萧谨言看向莫影：“莫大人，当务之急，是黄郎中。他既是突破口，也是惊蛇之草。需在其反应过来销毁证据、或向陈氏传递警示前，将其秘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