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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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那些脉案并非意在与人争斗名利，实则是希望借此提升自身医疗水平从而救治更多苍生黎民而已。
    倘若他们欲以光明磊落之道比试医术高低，那么妾身自当全力以赴应战到底；然而倘若有人妄图耍弄阴谋诡计......"
    说到此处，李宝儿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狡黠笑容，美眸中更是闪过一缕聪慧光芒，"切莫忘记哦，咱们所整理之脉案当中亦包含诸多京师地区常见疾病诊断治疗经验总结呀！一旦这些宝贵资料公诸于世必将造福无数平民百姓呐。
    至于那太医局方面嘛，待时机成熟之际不妨将咱家对于时令疫病防范措施相关归纳整理成文档呈送上去以供参阅借鉴，如此行事方显我辈医者应尽之责任义务。"
    萧谨言握住她的手：“朝堂那边，水更深。试点虽开，必有无数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我已去信临州、湖州的故交与可靠下属，务必事事透明，账目清晰，每一步成效都要有据可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宝儿轻声道，“但只要我们做的，是扎根于泥土、真正利于人的事，犹如你画的那水车，看似朴素，却能将低处之水引向高处旱田。根基稳了，便不怕风雨摇。”
    窗外更深露重，窗内灯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
    他们知道，前路不会总是和风旭日，但既然选择了前行，便早已准备好，用智慧与坚韧，去化解那些必然到来的明枪暗箭。
    他们的对手，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陈旧的习惯、固化的利益、以及人性中畏变忌才的幽暗面。
    而他们的依凭，除了彼此的信任与扶持，便是手中那一点一滴、切实有益的“实事”。这实实，便是最坚固的盾，也是最锋利的剑。
    湖州的春天，是被水汽浸透的。萧谨言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选定的“试办”水田，心头却无半分春意。
    他带来的新式“翻车”水车，木料结实，榫卯精巧，由将作监匠人依据他带回的图样改良而成，理论上，只需一二人踩踏，便能将低处河浜之水引至这片地势稍高的稻田，省去肩挑手提之苦。
    然而，此刻那架水车孤零零立在渠边，无人问津。围着它的，除了萧谨言从京城带来的两名工部属吏，便是十几个面色黝黑、眼神戒备的湖州老农。
    为首的老汉姓周，是这片的田头，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水车崭新的龙骨，半晌，瓮声瓮气开口：
    “大人，这物件……看着是巧。可咱们这儿，祖祖辈辈用的都是‘龙骨车’，靠水流自个儿带，虽慢，不费人力。您这车，好是好，可得要人上去踩。春耕时节，哪家壮劳力不是一头扎在田里？抽人去踩这车，耽误了插秧，谁赔？”
    属吏刚要解释新水车效率更高，一位精瘦的农人插话：“再说，这木头家伙，娇贵。咱们的龙骨车，竹木结构，坏了随便找点材料就能补。这个坏了，找谁修？等京城来的师傅？那稻子早渴死了。”
    更有人嘀咕：“官府弄来的新花样……回头别再摊派什么‘水车钱’、‘维护捐’。”
    萧谨言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这些疑虑并非刁难，而是最真实的生存智慧。光靠一纸公文和几句大道理，打不动这些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心。
    他没有急于宣讲水车之利，反而撩起袍角，脱了靴袜，赤脚踩上水车的踏板。“周老伯，诸位乡亲，不妨先看我试试。”
    在属吏和农人们惊讶的目光中，他有些生疏却认真地踩动起来。起初费力，但很快，水车哗哗转动，清冽的渠水被斗板舀起，顺着木槽汩汩流入干涸的田沟。
    萧谨言喘着气停下，指着水槽：“诸位请看，此车引水，一刻所浇灌之田亩，可是龙骨车半个时辰之功？”他又指了指水车几个关键榫卯处，“这些地方，我离京前，特意请匠人做成可拆卸的‘活榫’，并多备了配件。寻常损坏，照着图样，村里木匠应能处置。”
    他接过属吏递上的布巾擦脚，重新穿上鞋袜，态度恳切：“至于人力，我想与诸位商量。我们可否划出两片条件相仿的田，一片用旧法，一片试用此车。所需踩车人力，由我们带来的人手和村中半大孩子轮换，绝不占用壮劳力插秧。收获时，两相比较。若新水车确能省时省力，增产哪怕一成，再议其他，如何？至于钱粮。”
    他语气斩钉截铁，“此乃朝廷试办，意在惠民，所有车具、配件，绝不收取分文，此言，天地可鉴，萧某以官誉作保。”
    周老汉等人面面相觑，萧谨言亲自踩车、赤脚站在泥里的举动，以及那“划田对比”、“不误农时”、“绝不收费”的具体承诺，像几颗石子，打破了他们心头的坚冰。
    犹豫片刻，周老汉终于点了点头：“……就依大人法子，试试看。”
    临州的阻碍，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此地多丘陵旱地，萧谨言带来的，是加装了可调铧板的新式犁。试点选在一个叫七里屯的村子。里正姓周，是个圆滑的中年人，满口答应配合，办事却拖沓敷衍。
    新犁分到几户愿意尝试的农户手中，头两天还好，第三天就出了状况。农户气冲冲地扛着断裂的犁头找来，说这新犁“中看不中用”，才犁了几亩硬土就坏了，耽误工夫。
    属吏检查后，发现是铧板与犁辕连接处的一颗铁销断裂。这铁销用料本应扎实，断裂得蹊跷。
    萧谨言不动声色，仔细查看断口，又去看了那农户家的田——土质虽硬，却也不至于轻易损毁如此关键的部件。
    他未当场下定论，只承诺立即更换，并温言安抚了农户。夜里，他叫来一位机灵的下属，低声吩咐：“去查查，这断裂的铁销，与我们带来的备用件，以及本地铁匠铺里的货，可有什么不同。再瞧瞧问问，这几日，可有人私下接触过那几户领了新犁的人家，尤其是……里正周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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