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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宗明月殿，周问天沉静的端坐在椅子上，眉眼微垂，带着几分颓然之气。
他身旁，站着眼眶微红的萧默言，原本娇纵的小姑娘此时此刻一语不发，任由明月宗弟子打量自己。
“问天师侄，你俩一直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啊，要不你俩还是前去休息休息？”伍行舟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倔强的两个小布丁，实在是没有办法，“孟嘉他们也不知道何时能归宗，你们前往妖界也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如果不能保持最好的状态，怎么能击退妖界的魔族呢？
周问天显然明白伍行舟的顾虑，可是他睡不着觉，就像是一叶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小小扁舟，整个人无着无落，不知何时就会船翻人倒。
但是他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伍长老，请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轻喝声从明月殿前落入众人耳朵。
“周问天！”
话音落，一道长长的影子自明月殿殿门长长拉到周问天的脚边，周问天浑身一怔，下意识站了起来，眸光中染上几分局促和激动。
阿宁...是他的阿宁回来了...
循声望去，殿门前，少女逆光站立，黄昏的霞光在她身后铺展开来，碎碎的金光像是给她披上了醉人的霞衣。
少女的脸在光影中明灭隐约，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绯红色衣裙在光影中却是愈发清晰，飞扬的发尾更像是钩子一样，一下子就勾住了周问天的心。
强行筑起的心防一瞬间溃不成军，他的小姑娘，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就像当初在沉水界中那样，他微微前倾身躯，只为迎接他的太阳。
周问天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些日子以来的崩溃，无力，绝望...再一步步走近的人儿面前，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啪嗒啪嗒”落到明亮的地板上。
站在一旁的萧默言见状，更是根本就忍不住情绪，微红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链子一样，簌簌落下。
“周问天...”顾宁顿住脚步，眨巴眨眼睛看着哭得隐忍而克制的周问天，以及旁边那个哭的稀里哗啦像个傻子一样的萧默言，一时间有些踌躇。
“咋...咋了？”好半天，顾宁看走到周问天面前，干巴巴憋出两个字来，“你见到我...这么高兴？”
高兴得哭了？
周问天微微皱了皱鼻子，手中流光剑“叮”的一声落到地上，而后他大步上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把将顾宁抱入怀中。
“阿宁...”
瓮声瓮气的声音缓缓落入顾宁耳畔，眼前少年脆弱得像是易碎的琉璃一般，顾宁压根儿没敢动，直拿眼去看伍行舟。
咋了？
这是咋了？
顾宁朝着伍行舟使眼色，却见原本满脸沉重的伍行舟稍微松了口气，同样冲着顾宁眨眨眼，示意顾宁不要挣扎，任由周问天抱一会儿。
顾宁僵硬着手脚，努力回想安慰人应该是怎样的举动。
于是乎，在众人屏住的呼吸下，她微微踮了踮脚，艰难伸出一只手，轻柔落在周问天的头顶，摸了两下。
“乖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话音中，萧默言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明月殿中更是静得连颗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而殿门前，落后几步的孟嘉等人同样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然而这一句话和落在头顶的手的的确确是缓解了周问天悲伤到无法自抑的情绪，他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眸，直直望进顾宁的眼眸中。
“阿宁，我没有师尊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顾宁定格在原地。
眼前少年，眼圈微红，唇色发白，从前清冷的脸上此时此刻都是悲凉，克制而隐忍的悲凉。
顾宁哽住，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李谷子的模样，温和的，冷静的，颓然的，苍老的...
此时此刻，顾宁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李谷子掌门是苍老的，苍老得像是费尽了毕生心血的模样...和师尊宋明月是不一样的苍老，师尊是苍老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也...也没有沉水宗了...”一边，萧默言在呜呜咽咽的补充道。
如果说周问天在沉水宗是被寄予众望的，从来都独来独往，或许并未过多感受到沉水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的热情和呵护，那么被李谷子放在心尖上的萧默言无疑是被宠成了小公主。
是以，在沉水界被破那天，她已经做好了与宗门共存亡的准备，可是师尊却将她一把推向周问天，让大师兄将她带走。
而仓促回眸间，眼前全是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孤注一掷，决然向前的模样。
“问天，你是沉水宗的希望，你不能死。”离别前，萧默言听到李谷子的话，“默言，也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这...便是李谷子留给周问天和萧默言最后的诀别书。
“沉水宗还在。”伍行舟叹了口气，上前摸了摸萧默言的脑袋，学着顾宁的样子轻拍了两下，“各宗掌门去的及时，沉水宗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李掌门伤势过重，在今日...依然魂归太虚了。”伍行舟再度叹了口气，看向周问天，“你是李掌门钦定的下一任掌门，也是整个沉水宗的众望所归，送你走，是整个沉水宗的夙愿。”
如果有一天明月宗面临同样的场景，他们同样选择让顾宁几人仓促离开...这同样也会是明月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夙愿，也是所有宗门不约而同的约定俗成。
闻言，顾宁的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显然也是明白伍行舟的意思。
“问天，你明白吗？”悲伤固然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从而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顾宁微微仰了点头，目光温柔的看着周问天，轻柔却坚定的握住了周问天的手。
周问天心头一软，一瞬间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我明白。”他回望过去，用力的回握住顾宁的手。
爱能让人溃不成军，也同样能让人长出盔甲。
周问天这一刻有些明白，师尊为何一定要让他来到明月宗了。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可以获得再度出发的勇气，能够坚定的...带着师尊的期许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