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0571章一切开始的地方(第1/2页)
出租车停在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毕克定下了车,站在巷口看了一眼。这条巷子他太熟了,熟到能闭着眼数出哪家门口堆着蜂窝煤,哪家窗户朝西夏天晒得发烫,哪家的抽水马桶半夜会发出咕噜声。他在巷子里住了三年,每天早出晚归,和邻居们点头之交,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那时候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懒得想,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泡面、睡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行李箱里装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三件换洗衬衫、半管牙膏、一本翻了五年的《经济学原理》。剩下的东西他什么都没拿——床单、被褥、搪瓷脸盆、半箱泡面、阳台上晾着的两条内裤。他那时候想,这辈子再也不会回这个地方了。
现在他回来了。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路灯还是那盏路灯,闪两下才亮的那种。他往里走,经过烟纸店,老板娘正在收摊,把一箱汽水往店里搬。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箱子晃了一下。
“你……你是那个……”老板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毕克定点了点头:“搬走了。回来看看。”
老板娘把箱子往地上一搁,搓了搓手:“哎呀呀,你现在可了不得了。整栋楼都买下来了。我家那口子说,早知道当初你租房子的时候就不该让你押一付三,直接让你住,住到天荒地老。”
毕克定笑了一下。当初押一付三的钱他凑了半个月,还跟同事借了两千。老板娘那时候嫌他穷,每次收房租都拉着一张脸,像他欠了她八辈子钱。现在那张脸笑得像朵菊花,每一条褶子都往两边跑。
“周姐。”他说,“那两千块钱,我让秘书转给你了。多转了八千,算是这几个月的利息。”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应该的。”
他继续往里走。经过二楼的裁缝铺,经过三楼那家每天晚上吵架的夫妻,经过四楼阳台上永远晾不干衣服的出租户。走到五楼,他的脚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五楼,左边那间。那间他跪在地上擦过地板的房间。
门锁着,还是他走时那把锁。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钥匙。走的时候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想着反正不会再回来。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一秒,然后抬手在门框上摸了摸。
钥匙还在。塞在门框上面那条缝里,他以前藏备用钥匙的地方。他摸出来,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里是空的。
真正的空。地上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搪瓷脸盆,没有泡面箱子,阳台上的两条内裤也不见了。什么都没有。地上的瓷砖是他三个月前擦过的,那时候他跪在地上,拿着抹布,一寸一寸地擦,因为房东说要检查卫生,不干净就扣五百块押金。他擦了整整一个下午,膝盖磨破了皮,手指泡得发白。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命比那块抹布还脏。
现在这块瓷砖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走进房间,站在正中央。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斜长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灰尘在浮游。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瓷砖是凉的,粗糙的,接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卷轴在他掌心震动了一下。
他展开卷轴,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那些古老的符号在光芒中流动、重组、排列,最后汇聚成一幅画面。那画面不是文字,也不是地图,而是一段记忆。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画面中,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一块石头地面。他的动作很慢,很用力,每一寸都擦得干干净净。他身后是一座巨大的石殿,石殿的墙壁上刻满了发光的符号——和卷轴上的一模一样。
男人抬起头来。他的脸和毕克定有七八分像,眉眼更深邃,颧骨更高,皮肤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金属光泽。他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无数年后的某个继承人,开口了。
“你来了。你在我擦过的地上找到了第一把钥匙。”
毕克定看着画面里的那个人。他跪在地上擦石头的姿势,和自己跪在地上擦瓷砖的姿势,一模一样。
“三万年前,我带着最后的星源样本和文明的全部知识,从织女星逃到地球。我们十二艘方舟,最后只有一艘抵达。剩下的人,全部死在了路上。有的死在掠夺者的追击中,有的死在星际尘埃的撞击里,有的死在漫长旅途的绝望中。”
男人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三万年的重量。
“抵达地球的时候,我们只剩七个人。我们把自己封存在地球上的不同角落,把知识分散成碎片,把星源藏在最安全的地方。我选择留在这里,留在这块土地上,从零开始建设一个文明,等待我的后代有一天能重新找到我留下的一切。”
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擦过的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1章一切开始的地方(第2/2页)
“第一把钥匙,是‘谦卑’。你在这块地上擦过它,跪过它,用你的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它。你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这里任何一样东西,因为你那时候一无所有,也因为你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但正是这种一无所有,让你有了跪下来擦地的谦卑。谦卑是人唯一值得继承的品质。财富、权力、科技——这些都会让人迷失。只有谦卑,能让你记住自己是谁。”
男人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中央,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符文。
“这是第一把密钥。它不在任何地方,它就在你膝盖磨破皮的那块瓷砖里。你跪下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刻进了你的骨头。”
画面碎了。
毕克定睁开眼。他低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裤子是定制的,面料柔软而昂贵,但膝盖下面那块瓷砖,是三个月前他拿抹布擦过的那一块。他伸出手,手掌按在瓷砖上。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卷轴震动,第一道符文亮起,从掌心蔓延到卷轴表面。金色的光芒暴涨了一瞬,然后又安静下来。卷轴上,那道由三条蛇缠绕而成的门,其中一条蛇的眼睛亮了。
第一把密钥。谦卑。
他站起来,膝盖有些酸。三个月前他跪在这里擦地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底下。那时候他不懂,尊严这东西,跪着也能守住。擦地不是耻辱,擦得敷衍才是。他把那块瓷砖擦得干干净净,不是为了房东,是为了他自己。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一块陌生的瓷砖擦得那么认真。现在他知道了。三万年前有人做过同样的事。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钥匙重新塞回门框上面。他沿着走廊往楼梯走,经过那对每天吵架的夫妻门口,听见里面又吵起来了。女人的声音尖,男人的声音闷,吵的内容还是那些——钱不够花,孩子没人带,你妈又来了。这些声音三个月前是他的背景音乐,每天下班回来听着这些噪音吃泡面。现在听起来,竟然有点亲切。
他走出单元门,站在巷子里。路灯亮了,还是那盏闪两下才亮的灯。他掏出手机,给笑媚娟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把拿到了。谦卑。”
回复来得很快:“什么鬼?”
“说来话长。第二把呢?”
“卷轴没提示?”
“提示了。但我还没想明白。”
“那就慢慢想。这边作战方案已经出了初稿。各国军方代表明天到齐。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今晚我还得去一个地方。”
“哪儿?”
“淀山湖。我养父母家。”
他收起手机,走出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淀山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淀山湖?现在?那地方晚上什么都没有。”
“有人。我去看我爹。”
出租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毕克定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地闪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线。他想起莫老憨蹲在船头抽烟的样子,想起陈阿娣在灶台边上做饭的样子,想起他们在淀山湖边的平房里,给他留的那间小屋。屋子里有一张竹床,床板上铺着晒干的稻草,稻草上面是一条打了补丁的褥子。
他走的时候,莫老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兜子菱角,说——“到了上海,吃好睡好,别省钱。”陈阿娣站在他身后,偷偷抹眼泪。
他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在上海。他们在电视上看到地球联盟商会的新闻,看到毕克定站在台上讲话,老两口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陈阿娣说——“这小伙子长得跟我们阿贝好像。”莫老憨说——“就是像。但人家是大老板,怎么会是我们阿贝。”
他们没有打电话问他。他们怕打扰他。
毕克定已经三个月没回去了。这三个月里,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社畜变成了全球财团的掌舵人,从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穷光蛋变成了手握无限资源的神启继承人。可他始终没敢回淀山湖。他不知道怎么跟莫老憨解释这一切。他不知道怎么跟陈阿娣说,他们的阿贝其实是三万年前星际流亡者的后代。
他只知道,第二把密钥的提示是——“在一切守护的地方。”
守护的地方。莫老憨和陈阿娣守护了他二十年。那间平房,那张竹床,灶台上的铁锅,门口的渔网。他是在那里学会走路的,学会说话的,学会分清楚什么是自己的什么是别人的。莫老憨教他撑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船在水上走,桨在你手里。水往哪流你管不了,但往哪划你说了算。”
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年。
出租车驶出市区,路灯越来越稀。远处淀山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他看见了湖边那排低矮的平房,其中一间亮着灯。
那是他的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