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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燕归云蹲在新搭的屋框前，手里捏着一块木楔，正往墙缝里敲。锤子落下三声，他耳朵一动，停了手。
左边那片芦苇丛又晃了一下。
不是风。昨夜没下雨，草叶湿重，风刮不动这么深的内层。而且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每次他回头，那边就静下来，等他转过去干活，窸窣声又起。
他没抬头，继续敲楔子，动作不紧不慢。可眼角余光一直锁着那块地界。他知道她在看，从天刚亮就开始盯，像只不肯走的野猫。
“你要是真闲得慌，”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如来帮我搬砖。”
没人应。
他也不意外，把锤子往腰带上一插，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太阳已经爬过东边礁石，照得空地发白。几个早起的村民开始挑水做饭，偶尔有人路过，瞅一眼半塌的草屋，再看看站在门口的燕归云，摇摇头走了。
他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摸出几张黄纸、一管狼毫、一小碟朱砂。这是系统签到第三天给的东西，当时只当是废物，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他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当桌，铺纸蘸墨，笔尖在纸上缓缓勾画。线条歪斜，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涂鸦，但每一道转折都暗合某种韵律。画到第七道符纹时，他顿了顿，咬破指尖，在符心点了一滴血。
黄纸微微一颤，朱砂纹路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他吹干符纸，折成三角，塞进怀里，继续去钉门框。锤子敲得比刚才响，每一记都震得木屑飞溅。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天，又低头扫一眼芦苇丛，仿佛在等什么。
过了小半炷香，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冷无艳从树影里走出来，一身红衣依旧扎眼，鞭子盘在臂上，脚步轻得几乎没声。她没说话，就站在十步外，盯着他修屋的动作，嘴角带着点讥诮的笑。
燕归云装作没看见，抡起锤子砸下最后一根钉。
“你还不走？”他终于开口。
“我说过‘等着’。”她扬了扬下巴，“我来了。”
“等我请你吃饭？”
“等你认输。”
他嗤了一声，放下锤子，拍拍手走到空地中央。阳光正好，照得他影子短短一截。他掏出那张折好的符纸，展开，举在手里。
“想打架？”他说，“行啊。不过这次换我的规矩。”
冷无艳眯起眼：“又来一张破网？”
“不是。”他把符纸往空中一抛，“是让你自己滚。”
符纸飘到半空，还没落地，他并指一点，低喝一声：“启！”
“轰”地一声轻响，符纸自燃，火苗窜起半尺高，却无烟无味。紧接着，整片空地空气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
冷无艳脸色微变，本能后退半步。
下一瞬，她眼前景象全变了。
头顶不再是蓝天，而是一片幽蓝深海，水波荡漾，光影浮动。成群结队的虾兵扛着长叉游过，蟹将披甲持盾列队前行，一只龙虾头戴金冠，骑着海龟缓缓巡游，身后还跟着一群小鱼端盘捧盒。
她眨了眨眼，再看，那些玩意儿还在。
甚至有只大螃蟹冲她挥钳子，像是在打招呼。
“你搞什么鬼！”她怒吼，甩鞭抽向空中，鞭影横扫，可那些幻象连晃都没晃。
燕归云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看着她跳脚。
“东海龙王驾前，”他朗声道，“虾兵蟹将听令！今日有狂徒擅闯渔村，扰乱安宁，命尔等将其驱逐，不得有误！”
话音落，空中幻象猛然放大。那龙虾金冠一亮，抬钳一指，整支海鲜大军调转方向，齐刷刷朝冷无艳扑来。
她接连后退，脸上冷笑渐渐变成错愕，最后几乎是惊怒交加。
“你卑鄙！”她吼，“这种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我可是要挑战最强者的！你给我弄一堆海鲜跳舞？你当我是什么人？酒楼厨子吗！”
“你觉得呢？”燕归云淡淡道。
她气得发抖，猛地抽出长鞭，舞出一片红影，试图劈开幻象。可每一次挥击，那些虾兵蟹将就像泥鳅一样滑开，反倒越来越多，漫天飞舞，连她脚下地面都变成了海底沙床，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只小虾蹦到她肩上，她挥手拍掉，另一只立刻跳上来抱住她手腕。
“滚开！都给我滚！”她边骂边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逃。
围观的村民也乱了套。
“海神显灵了！”有个老妇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龙王爷降罚啦！”
“哪来的妖女惹怒海神？”另一个汉子指着冷无艳背影喊，“快走快走，别祸害咱们村子！”
冷无艳听得清楚，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本就不受待见，如今又被当成“触怒海神”的罪人，更是骑虎难下。她回头瞪了燕归云一眼，咬牙切齿：“你给我记住！这仇我迟早要报！”
说完，转身就跑，红影一闪，钻进了村外树林，再没出来。
燕归云这才松了口气，肩膀一垮，整个人懒下来。他摸了摸鼻子，低头去看地上那堆烧尽的符纸灰烬。
灰是黑的，可形状不对劲。
原本该是散乱一团，可现在却排成了一个奇怪的圈，像是某种图案。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弄，发现灰烬之间似乎有细线相连，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他皱眉，凑近去看。
突然，脑中“嗡”地一声，一道声音响起：
【检测到远古符文共鸣，隐藏任务“修真界初探”已激活】
他一愣，抬头四顾。没人，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再低头，那堆灰烬竟无风自燃，化作点点星芒，浮在半空。光芒闪烁几下，拼出一段模糊影像——像是山峦叠嶂，中间一条河蜿蜒而过，岸边立着几座石塔，隐约可见“玄”字牌匾。
影像只持续了两息，随即崩散，星芒熄灭，灰烬落地，再看不出异样。
燕归云坐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鼻梁。刚才那一幕，不像系统日常签到那样机械冰冷，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他想起昨夜那个梦，黑壳螺旋，一圈圈转，吸人神魂。今早醒来就觉得心口闷，像压了块石头。现在想想，或许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回屋。刚迈过门槛，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树林方向。
冷无艳跑了，可他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那种人，越羞辱她，越要追上来咬一口。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刚才那道提示。
“修真界……”他低声念了一遍，眼神沉了下去。
这个词他没听过。村里人讲海怪、讲龙宫、讲渔神，但从没人提过“修真界”。可系统既然说了，那就一定存在。
而且，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他走回石板前，拿起剩下的黄纸和朱砂，翻来覆去地看。这些材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刚才那张符，明明只是最低阶的“千幻迷魂符”，按理说只能让人眼前花一下，顶多看到些模糊人影，怎么可能生成那么完整的幻象？还带配音配乐似的，连虾兵走路的脚步声都清清楚楚。
除非……
符纸本身有问题。
他拿起另一张未画的黄纸，对着阳光照。纸面泛黄，纹理粗糙，可当他指尖划过边缘时，忽然觉得有点涩。他凑近细看，发现纸角有一道极细的暗纹，像是被人用极细的针刻上去的，组成一个扭曲的符号。
他心头一跳。
这不是他画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叠符纸是系统给的初始物资，一直放在柜子里没动过。如果这纹路本来就有，那说明……系统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个签到工具。
他把符纸放回桌上，慢慢坐下来。
外面日头升高，村道上人来人往，有孩子追逐打闹，有妇人晾晒渔网，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只是个会点怪力的渔夫。
他可能……卷进了一个更大的局。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这一次，动作很慢。
屋外，风穿过新搭的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屋顶的茅草还没铺完，露出一角天空，蓝得刺眼。
他盯着那片天，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