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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同一杆秤(第1/2页)
程文谦果然对着那本调度簿,又耗了两夜。这两夜,沈满仓也没闲着。
他让于三娘的人,把去年冬天码头调度房值更簿的抄件弄到手——值更簿上,记着每次改道前后,调度房里进出过的人。
抄件翻到第三页,沈满仓的手停住了。九月十七日,下午,调度房。进出记录:吴瘸子进,三浦买办进,另——
“秦记药行,送药伙计
“进。秦记药行——那是秦朗的药材行。沈满仓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秦朗的伙计,九月十七日下午,进过调度房。而那行铅笔小字
“棉纱改九号,勿记
“,正是九月十七日写的。秦朗的伙计进过调度房,调度簿上出现
“勿记
“的铅笔字——这中间,隔着什么?
“老钱,
“沈满仓压低声音,
“秦朗的药行,去年冬天,往码头送过药?
“钱串子想了想:“秦站长的药行,走的是码头南货——药材进出,都从码头走。送药的伙计,进调度房递单子,不稀奇。
“
“递单子不稀奇。
“沈满仓说,
“可九月十七日下午递的单子,跟调度簿上'勿记'的铅笔字,对上了。
“钱串子一愣:“你是说——那铅笔字,是秦朗的伙计写的?
“
“或者是秦朗写的。
“沈满仓说,
“秦朗要是指使伙计进调度房改道,他自己不必露面。铅笔字'勿记'——是秦朗的意思,还是伙计自作主张,得查。
“他合上抄件,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正浓。秦朗是他的上线。他从穿越到天津,是秦朗把他吸收进军统,给了他代号
“烂算盘
“。没有秦朗,他早死在伪警察局的黑账里了。可去年冬天,津门站三次行动三次扑空——如果秦朗牵涉其中,那津门站的内鬼……
“满仓,
“钱串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压低声音,
“你想什么呢?
“
“我想——
“沈满仓说,
“如果秦朗真是内鬼,我该怎么办。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秦站长是内鬼?不能吧?他可是把你引进门的人!
“
“所以我才想不通。
“沈满仓说,
“他要是内鬼,为什么还费劲把我吸收进军统?他要是内鬼,为什么去年冬天之后,还在拼命查内鬼?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除非——秦朗查的内鬼,跟去年冬天的改道,是两回事。
“
“两回事?
“
“改道,是有人想让军统烧错仓、截错船。
“沈满仓说,
“可改道的人,未必是军统的人——也许,是日方的人。日方知道军统要动手,提前改道,让军统扑空。
“钱串子一怔:“你是说——改道的,是日本人?
“
“那行铅笔字,'勿记'——
“沈满仓说,
“要是日本人写的,就说得通了。日方的人,让码头别记改道,免得留下证据;可吴瘸子没听话,还是记了。
“
“那秦朗的伙计,进调度房做什么?
“
“送药单。
“沈满仓说,
“秦朗的药行,走码头南货,伙计进调度房递单子,再正常不过。九月十七日下午——也许,那伙计就是正常送单,赶巧了。
“钱串子松了口气:“那你刚才吓死我了。
“
“我还没说完。
“沈满仓压低声音,
“可程文谦要查的,不是'改道是不是日本人干的'——他要是查去年冬天军统为什么扑空,他会顺着'改道'往下查,查到最后——
“
“查到秦朗头上?
“
“对。
“沈满仓说,
“程文谦不知道秦朗的伙计是正常送单。他只知道,去年冬天的调度簿上,出现过秦记药行的伙计。他会以为——秦朗跟改道有关。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我得赶在程文谦查到秦朗之前,把'九月十七日伙计进调度房'这件事,先跟秦朗对清楚。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二刀推门进来,脸色铁青:“满仓!出事了!
“
“什么事?
“
“特高课来人了——
“韩二刀压低声音,
“佐藤美代亲自带队,把书场围了!
“沈满仓心里一沉:“书场?
“
“是。
“韩二刀说,
“苏小姐在台上说着书,特高课的人就冲进去了。佐藤说——书场窝藏军统电台,要搜!
“沈满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书场窝藏军统电台——苏玉簪是军统电讯员,她有没有在书场藏电台?佐藤要是搜出电台,苏玉簪就完了。
“走!
“他抓起外套,
“去书场!
“
“你去?
“钱串子一把拉住他,
“你现在去书场,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佐藤正等着抓你跟书场的关系呢!
“沈满仓停住脚步。他站在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一激灵。钱串子说得对。佐藤深夜围书场,就是要钓他——钓他情急之下,自己跳出来。
“我不进去。
“沈满仓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同一杆秤(第2/2页)
“我远远看着。韩二刀,你抄近道去书场后巷——要是苏小姐被带走,你记下她走的路线,别动手。
“韩二刀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沈满仓快步走到估衣街口,远远看见书场的方向,火把通明,人影绰绰。佐藤美代穿着一身灰呢大衣,站在书场门口,正指挥人往里搬东西。沈满仓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那团火光,心里那本账,一页一页地翻。佐藤搜书场,是冲苏玉簪去的——她查不到经费账的破绽,就换了一个方向:查书场,查苏玉簪,查
“烂算盘
“身边的人。
“老钱,
“他压低声音,
“你说,佐藤今晚搜书场——她是真查到了什么,还是——虚张声势?
“钱串子想了想:“她要是真查到了电台,早就一网打尽了,犯不上深夜兴师动众。她这是——逼。
“
“逼谁?
“
“逼你。
“钱串子说,
“她围了书场,就是要看——'烂算盘'会不会来救苏玉簪。谁来救,谁就是'烂算盘'的人。
“沈满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我不去救。
“
“不去?
“
“不去。
“沈满仓说,
“佐藤要钓我,我就让她钓个空。苏玉簪是军统电讯员,她要是连一场搜查都扛不住,她也活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佐藤搜书场这件事,我得让程文谦知道——他报华北区'查到底',津门站的电台被人端了,他这个督导专员,脸上也无光。
“钱串子眼睛一亮:“你是说——让程文谦去跟佐藤碰?
“
“不是碰。
“沈满仓说,
“是让程文谦知道,佐藤在动军统的人。程文谦是督导专员,他护不住津门站的电台,华北区会怎么看他?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也得想办法——把佐藤的注意力,从书场挪开。
“他望着书场方向的火光,声音很轻:“佐藤查我,程文谦查旧案——两个人,两杆秤。可他们称的,是同一批人。
“
“同一杆秤?
“
“对。
“沈满仓说,
“佐藤称'谁跟军统有关系',程文谦称'谁是内鬼'——称来称去,称的都是津门站这几个人。我夹在中间,只能让他们的秤,互相称一称——称到最后,谁先动,谁就露。
“远处,书场的火把忽然灭了。佐藤美代指挥人,从书场里抬出一只箱子,装上了特高课的车。沈满仓瞳孔一缩——那只箱子,是苏玉簪化妆间里,放唱本的那只樟木箱。
“电台……
“他低声说,
“佐藤真搜出电台了?
“钱串子脸色也变了:“苏小姐——
“
“别急。
“沈满仓稳住心神,
“那箱子未必是电台。苏玉簪的唱本箱子,里三层外三层,要是真藏了电台,她不会放在化妆间明面上。佐藤搬走箱子,未必搜得出东西。
“他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望着特高课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声音很轻:“老钱,你连夜去一趟秦朗那儿——告诉他,书场出事了,佐藤搬走了苏玉簪的唱本箱子。让他想办法,给华北区递个信。
“
“递什么信?
“
“就一句话——
“沈满仓说,
“'津门站的电台,被佐藤端了。督导专员要是不想背锅,最好赶紧想办法。'
“钱串子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沈满仓站在街角,看着书场方向渐渐散去的火把,心里那本账,又翻开新的一页。佐藤搜走了苏玉簪的箱子,程文谦手里的调度簿还没查完,秦朗的伙计出现在去年冬天的调度记录里——三本账,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可越是乱,他越要静。
“去年冬天的账……
“他低声说,
“查到最后,答案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望着海河的方向,声音很轻:“改道的不是秦朗,是日本人。可日本人为什么要改道?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他们,军统要动手。
“
“告诉日本人的人——
“他眯起眼,
“跟去年冬天,三次扑空的账,是同一本账。
“远处,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沈满仓拢了拢衣襟,转身往回走。他没有回账房,而是先去了酱菜铺——姐姐的灯还亮着,灶台上温着一碗粥。
“满仓,
“沈桂香见他回来,把粥推过来,
“又忙到这么晚?
“
“嗯。
“沈满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姐,最近街上不太平,你跟杏儿,少出门。
“沈桂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只是把坛子里的新腌萝卜,又夹了一碟,推到他面前:“知道。你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沈满仓低头喝粥,没有接话。他喝完粥,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着。佐藤搜走唱本箱子、程文谦攥着调度簿、秦朗的伙计出现在旧档里——这三件事,像三颗算珠,在他心里滚来滚去。
“改道的不是秦朗……
“他低声说,
“可让秦朗的伙计'恰巧'出现在调度房的人——是谁?
“窗外,第一声鸡叫,划破了夜色。天快亮了。沈满仓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心里那本账,缓缓合上——账上的名字,又多了一个。而那个名字,他还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