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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嘎……”
盘旋的乌鸦喳喳不息，那一声声报丧的啼鸣，回荡在这座死城的上空。
听不见渊海的浪涛声。
这显然不是临渊城。
如果徐年没有猜错，这大概就是文摧方才逼问夜惊晨时，提及过的经历了一场人祸，十室九空的死镇。
也是夜惊晨的家乡。
千湖国，牧禾镇。
千湖国是一个偏远小国，大概位于大夏的北方，徐年对其的了解不多，但至少知道千湖国和临渊城隔着千山万水。
刚才还在临渊城，下一刻就出现在千湖国。
这可能吗？
可能。
如果是运用空间之力，只要提前做好了准备，瞬息之间从天南抵达海北都不是什么梦话。
黑道人和八方钱庄大东家都做得到。
但是徐年也略懂空间之道，纵然心得感悟比不过这两位前辈，也不至于是个睁眼瞎，不至于说被传送到了万里之外的其他地方，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
徐年可以笃定，方才并无空间波动，绝非是传送到了牧禾镇。
眼前种种。
这遍地尸骸乌鸦盘旋的死镇，大概是夜惊晨心中的牧禾镇，通过欲海之力显化了出来。
这大概是一个幻境。
也不知道陈沐婉他们是不是也在这个幻境当中，只是初始位置各有不同。
又或者这幻境其实是奢侈的单人间？
徐年御空而行放开神识，在这死镇探索一圈，除了遍地死尸之外，不止没有找到陈沐婉他们的踪迹，在这座镇子里当真就连一个活人都没发现。
除了头顶盘旋的乌鸦与缓缓流淌在沟渠里的血水，这座死镇就仿佛已经彻底死去，陷入了禁滞当中，没有半点变化。
毫无头绪的徐年认准了一个方向，御空而行疾驰而去，试探这座死镇的边界。
一刻钟后。
徐年停了下来。
以徐年独自一人御空而行的速度，一刻钟已经可以掠过数百里地了。
可是停下来的徐年，仍在死镇当中。
头顶盘旋成云的乌鸦遮蔽了天日，投下的黑影把徐年的身影也笼罩在内，始终不曾超过。
这种现象倒也不奇怪。
幻境。
如梦似幻的地方，难道还用得着被困其中的人讲什么条理清晰？
这只是证明这座幻境，只有这么一座死镇而已。
没有其他可供探索的区域。
“除了嘎嘎嘎的乌鸦叫，这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是什么名堂？难道是单纯想用这么一座死镇困住我？”
徐年琢磨了片刻。
既然这幻境死镇没有变化可言，找不到一点苗头，那就由他折腾出一些动静来，看看是否会引起幻境的变化。
“覆地。”
徐年伸手一抹。
庞大的灵力降临在了这座死镇的当中，就连头顶盘旋的乌鸦也没能躲过。
然后。
幻境死镇在瞬息之间分崩离析，就连天上盘旋的乌鸦都一只只崩溃。
就仿佛这座死镇，只不过是留存在水面上的倒影，固然清晰如实，但只需要扔一块石头下去，溅起的水花涟漪便能将这倒影变成破碎不堪的一片片光斑。
神通覆地。
便是扔入幻境的石头。
徐年出手，直接将这片幻境从承载其显化而出的根基上剥离了出来。
没有了根基之后的幻境死镇，自然是土崩瓦解。
死镇崩溃以后，徐年置身在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莫名的坠落感袭来，他再次体会到了方才落入这片幻境时，心神一震摇摇欲坠的感受。
直到片刻后。
一抹天光洞穿了黑暗，揭开了新景的面纱。
徐年眼前所见，仍然不是临渊城。
但也不是已经死去的牧禾镇了。
头顶上没有不听报丧的乌鸦。
但是周围却充斥着哀嚎惨叫，尚未凉下去的鲜血在地面上肆意流淌，经过了徐年的鞋底。
“……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我是无辜的啊！”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放过我孩子……我、我不知道，啊——宝儿，宝儿！你们这些禽兽，我、我和你们拼……噗嗤——”
“孩子他娘，带着孩子快逃，我来挡住他们，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算什么江湖义士？你们这般行事，哪里和义字沾边了，与山贼强盗有何分别……”
这是一场烧杀抢掠。
只不过行凶者要抢的东西，不在这些接连死去的死者手里，他们是在用死者的尸体铺路。
用这些含恨而死的人，来逼出某个人的踪迹。
“……这还有一个。”
“喂，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同乡夜惊晨在哪儿？就是家在镇子南边的夜家儿郎。”
“劝你想好了再开口说话，我们几个问来问去都是个不知道，已经听得厌烦了，你若也是一样的话，那你也会和他们是同一个下场。”
徐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也想知道夜惊晨在哪儿，你们有他的消息吗？”
“呦，看来还是个同道中人？呵，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了！哥几个，杀了他，少一个人抢，我们就多一分拿到秘宝的机会……”
七八名成群结队的行凶者冲向了一袭白衣与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俊逸青年。
这些自称江湖义士的行凶者都称得上身手不凡。
个个都有七品境，还有一个六品境。
也难怪能够大开杀戒了。
徐年弹指一挥，数道流光齐出洞穿了一个又一个眉心，刚刚还煞气满身的江湖义士们浑身一颤，便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既然不知道就要死，这也是你们应得的下场了。”
显而易见。
徐年此刻依旧置身在幻境当中，仍然是千湖国的牧禾镇。
只不过时间更早了一点。
刚才的牧禾镇已经彻底死去了，而现在的牧禾镇正在经历着惨无人道的屠杀。
报丧的乌鸦应该还在半路上。
没有遮天蔽日的鸦群。
在这座镇子的远方，可以看见一轮夕阳正在坠入山水之间。
血色的光照在了流淌着鲜血的牧禾镇上，恍惚之间难以辨清脚下的血色，到底是来源于夕阳还是旁边的某个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