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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军和赵得胜打从刚才厂里播报时就听着动静了，只不过他俩都以为那就是字面意思，林淼当真有家里人来找，于是各忙各的，都没当回事。
可忽然听林建国这么说，两人也都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同寻常。
这林淼和家里矛盾不小啊！
那他们确实于情于理都得做做思想工作了，不然回头闹到厂领导班子那，林淼事儿更大。
王大炮很为难，这事他其实不想管，一来他不擅长，二来既然林淼不想见，那肯定是有原因，他也不想为这事再去得罪厂里的大红人、他技术科的顶梁柱。
反倒是赵得胜心中警惕——他尤记得陆团长前几天还打电话过来叮嘱过，说林淼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要是有人跑到厂里来闹事找麻烦，让他务必帮衬下林淼。
这还真让陆团长言中了？
赵得胜看向王大炮，面露征询之色：“老王，要不这事我出面看看？我毕竟也算林淼的师傅了，她得给我个面子。”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老赵你了。”王大炮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你们俩关系亲近，你好好劝劝她，再怎么说那也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对不对？”
“你说的是呢。”赵得胜乐呵呵地起身，看向林建国道，“那我去劝劝林淼，不过林科长，你家老太太找孙女到底啥事？”
林建国无奈道：“老太太说林淼过年也不回家，不在她身边尽孝道，眼下她有病在身，想见见孙女都见不成，这不，一来气，自己找上来了！”
有病还跑厂门口来吆五喝六？
那看来这病也没多严重嘛！
赵得胜心中有了谱，便跟林建国分头行动，一个去往厂门口，另一个去找林淼。
林淼正在桌前画图纸，一抬眼忽然看到老赵来了，她立刻笑吟吟地问：“赵师傅，找我啥事？”
“我刚才听着广播里，你家人在门口找你呢，怎么，都解决完了？”赵得胜问道。
“那是我奶，来找我要钱。我懒得理她。”林淼满不在乎地说，“您也别应声就是了。”
赵得胜将她叫出门，低声劝道：“小林，那毕竟是你的长辈，你这把老太太晾在门口，回头厂里要找你做思想工作的。面子活你还得做一做，这样，我陪你一道过去瞧瞧，也省的让你落下口舌不是？”
林淼本想说无所谓，厂里找她，她大不了写个检讨就是了。
可眼看着老赵这操心的样子，她又觉得——她自己的事情干嘛要连累老赵也跟着操心呢，倒不如自己解决。
“既然赵师傅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过去看看，您就别去了，这天儿冷。”
赵得胜摆手道：“哎，我得去，陆团长前几天有过交代，让我在厂里照拂着你呢！”
陆凛这家伙……
林淼简直无奈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给她搞一堆保镖来干嘛，她还真需要人擦屁股不成？
“那行吧，咱一块过去，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准备个见面礼。您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东西来。”
老赵闻言乐呵呵地应下，心里想着这林淼倒也没林建国说的那么不懂事，至少她见长辈还知道带礼物……
然而等见着林淼所谓“东西”时，赵得胜彻底傻眼，抽了抽嘴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走吧。”林淼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咱去看看我奶找我干嘛。”
***
时值上午十一点，临近午休，厂门口渐渐聚集了一批看热闹的工友。
没办法，林张氏往这一躺，南来北往的谁不得吓上一跳，路过的狗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想往她脑袋上撒泡尿。
方维不时看着表，心里琢磨着林淼到底会不会来见人，他都在这等了十几分钟了，还急着回去找老师汇报呢。
来龙去脉他倒是听得很清楚，也知道这不过再简单的事情一桩——
老太太想要林淼的钱，林淼不给，老太太于是裹个草席来这当将死之人来了。
林家的家庭关系之糟糕，简直让方维提不起半点兴趣，这要是谁娶了林淼，单就这极品亲戚就够喝一壶的。
旁的不说，老太太就在这躺着，林淼的爸林建国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劝也不听，大白天的就让他们一家子在这丢人。
方维本想上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顺便也在林家面前留个好印象，可待到清楚事情原委后，他反倒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只想知道林淼打算如何解决了。
当然，林淼一直不露面，老太太自己冻到受不了，拍屁股走人，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但真要这样，那他们林家下午就得在全厂出名，子女不孝不顺不照顾老人，这搞不好还要在厂内通报批评的。
他心里正琢磨着，忽然看到林淼来了，她身后还跟着039团的赵得胜。
姜老师之前倒是说过，这赵得胜看似是林淼的师傅，实则没准是039团安插在红星厂的眼线。
眼下他连这种时候都要出面，方维不由觉得好笑，谁家眼线还来帮衬这狗屁倒灶的事情？
眼见着林淼姗姗来迟，林建国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妈，林淼过来了。有啥话你赶紧说！”
林张氏一听这话，立刻呵斥一旁的二儿媳妇：“快点，按我路上教你的，你就那么哭！”
邹萍万般无奈，只好抛下面子硬着头皮哭天抢地：“我的娘啊，你咋摊上个这样的孙女儿啊！我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狠心的闺女啊！你说你都这样了，大过年的林淼也不回来看你一眼，你活着她都不给你看病钱，这你要是死了，她还能去你坟前烧个纸？”
干嚎半天，邹萍是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林建国在一旁站着简直没耳朵听，知道的是说她林淼不孝，不知道的不连他林建国也一块骂了吗？
就好像老太太死，他不出钱买棺材一样，晦气！
他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在林张氏旁边双膝跪地劝道：“妈，林淼还是个孩子，她不孝顺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我才是你儿子，我不一直给你养老呢吗？”
林张氏正在心里大骂儿子的不争气，她在这冰天雪地里躺半天，是来听儿子给那不孝孙女开脱的吗？
然而紧接着，身旁忽然“咣当”一声巨响，震得她耳膜都是一阵疼，太阳穴突突狂跳。
邹萍和林建国同时抬头一看，不由双双傻眼。
林淼手里拎着一把大号铁锹，一锹插在林张氏脑袋旁三寸开外的雪里：
“咋的了？我奶不中了？说罢，埋哪？今天这坑我亲自挖，这总不能再说我不孝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