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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总院的老登想使坏，那这问题就不会摆在明面上，心眼子那么少，那也爬不到总院这种高度。
所以，林淼省下力气根本就没去细看那外观，事实上也正如她所料——密封面无划痕裂纹，螺丝紧固，标记漆也对齐完好，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但，对方肯定是使了些绊子的，否则也不可能跟她共同签署如此严苛的对赌协议。
那帮老油条，才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把自己毕生的心血放在台面上，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起当赌注。
既然对方跟姜以诚熟，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她林淼的本事，那么这手脚必然会动在一个看似不会出问题，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可能会暴大雷的关键节点上。
是控制箱？
林淼单独给控制箱走了电，检查各电路的响应情况，但指示灯正常，信号输出正常，看来问题不在这里。
那就得怀疑一下万向节了。
万向节是连接陀螺仪和炮塔驱动结构的核心传动部件，陀螺仪在感知到车体偏转后，需要通过一个能自由活动的连接装置，把精确的偏转角度传递给炮塔的液压伺服机构，这就是万向节的作用。
林淼之所以怀疑它，是因为这个部件是直接连接在陀螺仪组和液压伺服机构之间的，在封装运输过程中，其中一部分会被保护罩或者防尘套包裹起来，但连接处的销钉和紧固件却是裸露在外的。
因为不需要过度包装与防护，所以这个地方在装箱之前，有心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个螺丝刀就能动手脚，这个过程快到甚至只需要几分钟而已，且不懂行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哪怕装箱的时候陆老爷子就在旁边盯着，他们都能以设备调试为由，松紧里面的销钉卡簧，装回去之后从外观和静态手感上也看不出任何差异。
林淼想来想去，觉得多半是它没跑了！
一个万向节上有四个销钉，而没有卡簧的销钉即便在运输过程中也只是会缓慢滑脱而已，如果运输相对平稳的话，甚至根本不会出现滑脱。
所以任何验收环节的大意，都可能会放它一马。
但这问题却又是致命的——假如真的无人发现，并且林淼傻乎乎地把它装车去看效果了，只要坦克跑上那么几圈，销钉就会缓慢移位，直至彻底滑脱，稳定器也会当场解体。
在坦克里摔一下稳定器这是个什么概念自不必多说，反正林淼这一趟军事法庭是上定了。
林淼不打算当这个放马的，她蹲下身去细细研究那四个万向节，逐一检查里面的销钉。
果然，肉眼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借助万能螺丝刀的光源甚至可以直接看到那几根销钉的端面，看上去也是完好无损。
林淼根本不怀疑自己的推断，立刻上手轻轻转动了下万向节，几个角度调试下来后，她发现在一个特定角度时，有一侧的虚位会比其他方向大一点点。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让她送命的节骨眼来了，就是这里没跑！
林淼又大致检查了其他地方，确定问题只有这一处后，她把所有的包装膜拆掉，搞出一副曾经组装过试用过的样子，甚至还用螺丝刀在稳定器显眼的位置上留下几道专业的磕碰划痕。
紧接着，她又叫来大冯，和那守门小战士一起，几人又重新包装好稳定器的零部件，重新钉进箱子里。
大冯一头雾水，不明白林工这是在干嘛，可看着箱子里的稳定器这庞大的体格子和这笨重的外观，以及这供祖宗般的里三层外三层包装，他心想拉倒吧，该退休的玩意儿直接退休就行，别留在这挡害了。
“林工，这东西咱应该用不上吧？”
“用不上，但如果有人问起来咱就说用过了。”林淼笑眯眯地解释，“咱不能真说咱是自己照着图纸做出来的，也得吸取一下老前辈们的研发经验不是？咱得给人家点面子嘛！”
大冯深以为然，心想林工果然是八面玲珑，他记下了！
“你那零件磨咋样了？”两人一块回去的路上，林淼顺口问道。
“还成，不过林工，有个事俺想跟你商量一下。”大冯欲言又止，但林淼却痛快地说：“大冯别见外，有啥话你直说就行，咱不兜那圈子。”
大冯挠挠头，老实承认：“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是怕给林工您添困扰。但您也知道，俺们这当钳工的，都想带个学徒，好把自己这一身手艺给传下去。”
林淼愣了愣，回想起自己几次去修理连时，老赵身边好像都有个小年轻帮他跑腿，跟着他一起干活，所以……
那是他徒弟啊？！
嗨呀，她不知道呀！她寻思那就是个小兵呢！
几十年后那都没有八级钳工这说法，更别提师傅带徒弟了，那都是流水化作业。
她哪知道在半自动化的年代里，能带出个好徒弟，把自己的一身本领传承下去，那是每一个手艺人最值得骄傲和安慰的事情。
林淼立刻顿悟，了然地点点头：“你之前在大军区有个徒弟，想让我帮你申请调过来？还是说，你想在咱团修理连里挑个合适的人？”
大冯表情略有些遗憾：“之前在大军区时，俺确实带过一个徒弟，但俺寻思那徒弟也不一定愿意跟着俺一块过来，他跟俺们不一样，职级低，让他来好像是给他下放似的……俺这么说您能理解吧，林工？俺可不是说咱团里不好啊！”
林淼点头表示理解，接过话茬道：“明白了，那我给你安排个新的！我回头先跟修理连的张连长申请一下，再问问老赵，看有没有适合当大冯你徒弟的，让他给你介绍一个。回头你就带着新徒弟，刚好咱实验室里挑战也多，正适合你教他技术。”
大冯听罢简直开心极了，他不是搞研发的，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跟他们这三个技术人员说不到一块去，大部分时候也是哼哼哈哈的听着大家聊天，心里其实是有些寂寞的。
也就老赵来时，他们俩人能一块抽个烟解解闷。
老赵那徒弟他也见过，挺机灵的，他也想要一个，帮自己干活之余还能聊聊天，但这话说起来容易，真要申请他却又屡次张不开嘴。
原因无他，或许对林工来讲，这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但这毕竟涉及到修理连内部的人员调配问题，万一人家人手本来就吃紧，自己再给人添麻烦，大冯也不好意思。
这今天是正好赶上，就他和林工俩人一块走，话赶话的这也就说到这茬了。
他本来铆足了劲，甚至还想跟林工好好解释一下自己要人带徒弟的理由，说辞他都在心里打了好几次腹稿了，可万万没想到，他就说了几句话，林工就同意了！
“林工，那俺先谢谢你了！俺不会说话，也没啥好东西能感谢你……”大冯的致谢词刚说了一半，林淼就赶紧摆手——
“又跟我客气不是？咱一个组的不说两家话。再说大军区把你们派过来配合我的工作，那我也得替大军区照顾好你们不是？这都分内事，下次还有啥别的你尽管提就行，合理的我都能满足！”
说话间二人已是回到了实验室，林淼笑着拍拍他肩膀，活像个人小鬼大的老干部。
大冯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磨零件了，林淼也回到桌前，开始琢磨自己下一步的研发计划——
造个导弹！